目露凶光

在风雨交加的子夜，当梁家辉扮演的警察冲入废弃的酒店房间，镜头里“愿此刻永留”五个血淋淋的大字歪歪曲曲的写在墙上，随风摇曳的昏黄烛光透射在上面，让人战栗的血腥就这样弥漫在空气里。    影片《目露凶光》一开始就致力于营造这样一种惊悚的氛围，以致于让人误以为这是一部千篇一律以吓人为乐的恐怖电影。从一开始的那宗绑架案开始，扑朔迷离的气氛就笼罩了整个故事，让人摸不着头脑。尤其是穿插在其中的那宗香港奇案，更是让人毛骨悚然：1967年，山景酒店发生灭门惨案，酒店老板欧炳同因怀疑妻子有外遇，将其杀死后又与三岁儿子吞老鼠药自杀，三人的死状极其恐怖，房间的墙壁上写有“愿此刻永留”五个血字，留声机里正在重复播放“愿此刻永留”一曲。     好在很快电影就进入了林岭东所擅长的警匪斗智斗勇的阶段，当马文信费尽力气把后院的花坛封上时，聪明的我们已经知道他肯定身负血债。尔后的情节虽然曲折离奇，但已经是在常理可以解释的范围以内。电脑印刷专家马文信为了解救自己的女友Amy,甘愿和绑匪同流合污，去抢劫曾经工作过的印钞厂。因为明明知道歹徒会杀他灭口，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摆脱绑匪的一刻是惊心动魄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把匪徒的手塞入铡刀之下，然后按动了开关，随即关掉灯，在黑暗当中打倒了另外一个匪徒，然后逃离现场。这环环紧扣的连贯动作让人大呼过瘾——林岭东果然名不虚传。    在无边的暗夜里，Amy用她柔弱的双手奋力的挖掘着后院的花坛，每个观众都猜到了里面将会是什么，但又不希望它出现，因为我们不希望善良的Amy被绝望所包围，可是，该来的一定会来到，看到Amy被塑料袋里面的尸体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我们只能长叹一声。    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自我杀陈东那天起，不能再回头了！”原来中间人陈东将马文信还高利贷的钱全输光了，于是马文信只有通过抢劫来还清自己的债务，梦想自己得手以后能够和女友一起逃离让他走投无路的香港。我们恍然大悟，原来在鬼酒店的倒吊其实是他自己玩的把戏，而从老同学的电脑里面拷来的是印钞厂的资料。他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是他没有想到，Amy并没有如他所要求的逃往泰国，而是发现了他花坛藏尸的真相，并且已经报警。无路可走的马文信在绝望之余想要抱住爱人一起沉入永远的黑暗当中。但是被赶到的警探击伤。在寂静的午夜坟场，森然林立的墓碑之间，马文信一枪结束了自己的人生，我们看到白色的魂灵从他身上站起，依稀便是文景酒店里的父子俩，那首古老的歌谣也在此时响起，不同的时代，相似的悲剧，还有多少人纠缠于爱恨情仇，纸醉金迷，Amy悲戚的哭声回荡在这个幽冥之地，惊起多少安睡的灵魂？    《目露凶光》是著名导演林岭东的代表作之一，拍摄于1999年的这部电影不是像普通的警匪片一样，先给予观众感官的刺激然后在电影放完的时候，很快把情节淡忘脑后。它让人产生深深的思索，箭头直指面临生存危机的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人性所发生的扭曲。     很难说影片的主人公马文信是个坏人，他所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匪徒，从来没有也不曾想过伤害无辜，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和女友一起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能够依旧住在那栋女友所钟爱的房子里，这难道有错吗？可是，他选择的方式是错误的，女友并不需要占满了鲜血的钞票，她只想和男朋友一起重头再来，用双手再次创造幸福生活。刘青云扮演的马文信身上那种内向而忧郁的性格让我们深深的相信，这样的事情的确会发生，因为脆弱的心灵在面对苦难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破碎，然后走火入魔。郭蔼明是个柔弱的小女人，她扮演的Amy也正体现了这种让人怜惜的气质。可惜她遇到的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也就注定了她多舛的命运。梁家辉的角色警探阿Pit也另有深意，他同样是一个面临着巨大压力的男人,不但要日以继夜的辛劳破案，而且还要面对好友的死以及老婆疑似的出轨，所以我们看到他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因为发现老婆和一个陌生男人相对而坐，突然大怒拔枪时那狰狞的神情，不由得便想起了影片开头的灭门惨案。好在剧情的发展没有将他也牺牲掉，这仅仅只是导演一个善意的玩笑。他一家三口的照片里还带着老婆的泪水，但那种温馨却是让人面带微笑的。故事虽然完了，生活还要继续，我们希望阿Pit能够更加冷静的面对生活当中的苦闷，不会再轻易的拔枪。每个人在生活当中都会面对压力，很难保证不会有冲动或者抑郁的时候，电影中的马文信只是在金融危机下陷入困境的众多工薪阶层中的一员，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也和他一样面临着房贷、失业、负债的难题，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衷，但是并没有那么多人像他一样歇斯底里走投无路，而是各自寻找着新的生机。或许只有踏过遍地荆棘的寻觅之路，人才会找到自己真正的前进方向。这部电影的基调是凄凉和压抑的，导演表达了他对于崩溃在人生危机之下的马文信的同情，而这种在凄凉之中爆发出来的杀意，恐怕也不是出自他的刻意安排，而是在剧情的发展过程中自然而然的展现出来。就像许多作家在写作的过程中惊奇的发现，往往并不是自己在说话，而是笔下的人物通过他的笔在向这个世界倾诉。

   看这部片子的时候一直在三星还是四星之间犹豫，前半部是很不错的惊悚片，值得四星。然而从去林玉冰家之后又变成了很不错的警匪片，问题是，这两部分看上去完全脱节，三星已经足够了。   直到金管局之后的戏，两个部分才联系起来，我看到了一个男人在精神和物质都一无所有时的愤怒和仇恨，看到了酒店老板灭门时的绝望，也终于了解到“愿此刻永存”的含义。我们都希望生活美好、家庭恩爱，然而当用尽所有努力仍不能“追上”的时候，马文信砸了电视，扔了书，杀了人，他是一个上进的男人，一个能默默忍受痛苦的男人，一个爱家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amy的“你可不能变”，为了“你喜欢这房子”，然而在最后，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都不被自称是“唯一的亲人”的amy所接受，“你不是马文信，我不会跟你走”。至此，马文信只有绝望了，他疯了，他发现努力的目标都是泡影，都是徒劳，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仇恨自杀。   从他的身体里走出的酒店老板的影子，似乎说明二者的殊途同归，精神支柱的怦然倒塌，目标的崩溃，对自己的怀疑，我们大概也能体会到酒店老板自灭家门时的痛苦和解脱。在片子中反复穿插着对“感情不忠的怀疑”，pit最后修剪了胡子，而酒店老板和马文信则走上了另外一条路，这在告诉我们一个男人所承受之重，告诉我们这种重量是如何杀人。   值得五星。

1999年对于香港电影人来说既痛苦又快意。痛苦的是，大批香港电影的好莱坞之路走得不那么顺畅，最终只能在97焦虑之后，回到香港重新开始。更为痛苦的是，亚洲金融风暴爆发，大批香港电影人，无论是演员和导演在经济上均遭受重创，不得不靠拍小成本烂片维系生活。但1999年，对于他们来说又是剧本“丰收”之年。97焦虑后遗症、金融风暴引发的社会巨变、新千禧年的热门话题等，都给电影人们提供了大量丰富的素材，激活了他们的想象力，充实了港片不那么厚重的社会性文本。1999年，香港电影最具社会洞察力的导演林岭东从好莱坞铩羽而归，他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有选择回到熟悉的香港。

这一年，他拍出一部焦虑感十足的影片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叫做《目露凶光》！影片关照了当时社会的种种异相，既深刻又锋利。却也正因为此而惨遭票房打压。但值得一提的是，《目露凶光》绝对是林岭东所有影片中最值得铭记的一部，因为他挑战了自我，在社会性议题中加入了港式犯罪片和港式鬼片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元素，而且成功将其融合贯通。悬疑感始终拉着观众的注意力，时而冒出的鬼片异色又让观众胆战心惊。两种观影情绪交织发力把观众推向悲剧性的结局，让人看完后心里一阵堵闷。《目露凶光》在金马和金像奖上获得多个提名，充分证明了它在电影界的价值。也宣布了林岭东从好莱坞的王者归来。影片笼络了刘青云和梁家辉两位影帝，以及一帮香港老戏骨。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刘青云和郭蔼明婚后，以夫妻档身份共同出演的首部电影。片中两人也饰演夫妻角色。影片内外可谓话题性十足。

故事讲述电脑专家马文信（刘青云 饰）遭劫匪绑架。专案组警察Pit（梁家辉 饰）负责追查。案件一开始就疑点重重。马文信和妻子傅小姐本就欠账无数，家庭近况并不算好，而且马文信也已失业长达半年。绑匪完全没必要绑架一个穷人。而且根据情报，马文信被绑架到了一栋有名的凶宅。30多年前，凶宅内，男子因为妻子出轨，对一家人大下杀手，并于墙上留下“愿此刻永留”的血书。

救回马文信后，警局有人根据其怪异的反应，认为马文信被鬼魂附体。Pit在营救他时，也在凶宅内遭遇了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

妻子傅小姐更是发觉丈夫马文信回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戒酒多年的他不但开始酗酒，而且脾气暴躁，不愿与人沟通，开始听老歌，经常目露凶光。

随着案件的不断深入，Pit发现其中大有文章。曾经的抢劫团伙渐渐浮出水面。警局的拍档惨死，妻子疑似出轨，案件陷入僵局，多重压力让Pit露出疲态，走火入魔，心神不宁。

他的眼中也渐渐流露出马文信似的凶光。究竟是厉鬼作祟，还是人性狡诈。故事渐入佳境，再带观众进入迷宫后，影片在高潮部分以极端的暴力又将观众从神鬼之说中拉回现实。

原来，一切都是马文信下的套，布的局，真相令人震愕。从外形谈起，《目露凶光》是部非典型的警匪电影，可林岭东偏偏“非典型”地把电影的气氛基调往恐怖片靠拢，让人产生恐怖惊悚的错觉。在当时的香港电影中，把灵异元素与警匪缉凶相结合的影片屈指可数。就在观众从第一幕的鬼宅追凶中嗅出鬼片类型元素时，林岭东猛的于第二幕中段后，马上将现实主义的真面目浮出水面。而最后的结尾处，鬼魂、宿命、人性论相互缠绕，又再次萦绕我们的大脑。《目露凶光》的灵异元素意在缔造一种意境和氛围，通过表象和意象来反映当时的社会问题。融入97焦虑，金融风暴，所造成的问题通过一个迷离奇幻的警匪犯罪故事来揭露脆弱异化的人性。影片中，许绍雄的一句台词说道：“金融风暴下，人人都变负资产。”而刘青云则反复叨念：“时间过得特别快，很多东西剧烈变迁，我留不住时代，没有任何东西属于我。”

联想到鬼屋墙上的几个血红大字——“愿此刻永留”。就可读出林岭东的主题设计。由于物质保障出现断层，人类意识受到严重打击，这植根于每个人的灵魂之中，逃避不了。在金融风暴下，自救成了首要任务，贪婪并非良策。

而社会问题往往是表现时代境况的一个重要模块，影片所展现的社会状态充满了残缺，这就有力地说明了人们为何终日惶惶的问题。林岭东曾说，在开篇加入灵异惊悚事件是为了增加影片的娱乐性，他要拍摄的核心还是刘青云饰演的马文信在97亚洲金融风暴的压力下，由人变鬼的心理蜕变过程。

影片中，那些故意渲染出的诡异场景，一方面是为了营造气氛，制造悬疑感，但也暗含了角色异化中的隐喻。无论是破产的马文信，还是逐渐疯狂的警察Pit，他们都感受到自己的人生因为社会的剧变而逐渐失控。他们为了挽救一切，最终不得不做出一些出格的，疯狂的举动。

林岭东是香港电影少有的愿意那么耐心的去渲染暴力之前发生故事的导演，不像一些香港导演仅仅把暴力当做噱头，无限夸大。正是林岭东的耐心，才让我们在《目露凶光》里面看到，刘青云走投无路时，将枪缓慢的对准自己的头颅，脑浆溅出的那一刻，如此沉痛。

因为，自毁是最大的反抗。虽然无力，但是有效，但结局往往难以称心如意。在林岭东这儿，暴力，带有现实的那种粘稠的擦之不掉的钝感和痛感。它不是那种随性而发或者临时起意的宣泄，而是人无路可走后的爆发，是千回百折的退让后的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无奈。所以，林岭东暴力的背后是对失败者的悲悯。马文信是这个世界的边缘人。他们身上有着现实与道德的重重束缚，他们想苟安于这个世界，卑微而平静的活着。可社会变化万千，速度之快，将他抛在后面。最终，也许只有毁灭自我，才能获得片刻的永恒存在。影片最后，马文信被逼到一大片坟墓地里，他被警察重重包围，妻子无法进来劝服他，他宣泄般的打出子弹，最后他明白，如果不想认输，只能自毁，于是他对着自己的头颅，用死亡宣告胜利。

这一幕，何其悲凉。正是这些场景，让我们看到了林岭东与其他香港导演不一样的一面。

他让我们嗅到了人性里面的暴力气息，又带我们去追索那幽暗深处，日常生活背后不易被探知的隐情。看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弱势者情非得以的委屈与爆发；看到宽阔的人生暗河里，既潜藏着无法预知的血腥，也会间或溅出来零星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