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少女组

电影《复仇少女组》中的讽刺艺术不可忽略，得益于“荡妇羞耻”的失效，以及精神控制的胜利。 通过男女主角的比较，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来“荡妇羞耻”针对的不是“荡”，而是“妇”。说女人就是“淫荡”，说男人却是“浪荡”，一字之差，前者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后者则是四舍五入的盛名。加上交换复仇的套路，意料之外的反转、不忘初心的爽文性质，让《复仇少女组》成为今年反雌竞第一片。

1.讽刺《复仇少女组》是一部校园片、一部复仇片，也是一部喜剧片。电影本身很好地发扬了喜剧的精神以及社会功效——讽刺。

小黛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自己成绩优异，男友麦克斯是好看的富家子弟。她每次出场都如同明星般耀眼，赢得所有同学羡慕的眼光。假期期间，麦克斯以相思为由，请求小黛为自己拍摄小电影。小黛照做之后，整个校园都疯传她的小电影。

霎时间，小黛由高高在上的学生领袖，变成人人可评头论足的色情女主播。虽然小黛没有确切证据、麦克斯也在第一时间矢口否认，但小黛认定麦克斯就是故意泄露的。此时，愤怒的情绪远远大于悲伤的情绪，她要复仇！交换杀人是侦探片常见的套路，帮助对方谋杀不相关的人，能将杀人动机隐藏。小艾第一天认识小黛就告诉她，有一个叫小卡的女孩，曾经向众人控诉，“我试着抓住她，强吻她”。

自此，所有同学都远离小艾。小艾认为小卡毁了自己，于是决定向她报复。二人因为都有复仇的需求，迅速建立起友谊，“艾黛组合”就此诞生，她们要交换复仇。小黛故意接近小卡，陷害她下毒，并揭发她种植违禁植物，小卡被退学，交换复仇计划成功了一半。

小艾故意接近麦克斯，并揭发他同时与全校女生混乱的男女关系，企图破坏他原来良好的形象。然而，“荡妇羞辱”这招只对女性起作用，麦克斯的小团体启动一下公关危机，舆论方向就变了——“塔拉和麦克斯，本来就不是一对一交往，他们有多重伴侣”。“说真的，把自己设限在传统的想法，认为情侣关系应该怎么样，其实有点疯狂”。“他们其实超级先进，超越异性恋常规结构，知道吗”。公关团队越精明，越显得同学们愚不可及，整件事显得荒诞可笑。

电影生动地展示了“荡妇羞耻”的局限性与针对性，讽刺了站在道德高地俯视的路人，本质只是毫无是非观的吃瓜群众。而公关团队对同学精神控制的胜利，则表现了“独立思想”的荒诞——所谓的独立思想，也是经过别有用心的引导与利用，也只不过是处理公关危机的一种常见手法。2.反转整部影片从剧情上，可以划分为三个章节——交换复仇；反转复仇；终极复仇。第一章节交换复仇，是一个套路满满的部分，足以吸干观众的注意力，以至于忽略一些关键细节。小艾第一天认识小黛就告诉她，有一个叫小卡的女孩，曾经向众人控诉，“我试着抓住她，强吻她”。自此，所有同学都远离小艾。小艾认为小卡毁了自己，于是决定向她报复。（以下内容涉及关键剧情披露敬请留意）这场戏出现的时机非常早，以至于让观众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埋下了全片最重要的伏线——才刚刚开场17分钟，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小黛的小电影事件所吸引，没有人怀疑，小艾出现的时机，怎么就这么巧？

小黛刚刚出事想复仇，就出现一个同样想复仇的好姐妹？所有的刚好，都是提前设计的巧合。小艾口中控诉的对象，并非小卡，而是当时坐在副驾驶的小黛——也就是说，小艾复仇的对象，从始自终都是小黛。

那小卡是怎么回事，在小艾的眼中，她是帮凶。所以在小艾的计划中，拉她垫背也不算冤枉好人。如果电影停在这里，小艾大仇得报，那《复仇少女组》就不是什么反雌竞第一片了，而是雌竞第一片。为了实现这个反转，电影将会沦为消费女性友谊的烂片。好在，电影还没有结束。3.爽文对于“艾黛组合”来说，复仇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复仇的过程让她们迅速建立起了真实的友谊，即便这个过程参杂了阴谋。小黛过去确实是一个追名逐利、自私自利的女同学，但经过男友的迫害，她明白到虚名只是昙花一现，其他同学崇拜的不是她，而是名利场上的某个至尊位置。

复仇的两个对象，一个是小黛，一个是麦克斯，前者已经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后者继续我行我素，变本加厉。所谓的爽文性质，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本片在结尾处也印证了这一点。小黛的微型摄影机坏了，但小艾的还在，她把这个称为“双重保障”，视频内容被广而告之——麦克斯就是那个故意泄露小电影的人，伪善的面具被撕掉，丑恶的嘴脸被公审——

“你谁都不是，……我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如果不是我，没有人会鸟你，你不知感恩……你是个会算计又自私的心理变态，只会利用身边的人得到你要的，我也是……”。

以上言论解释了为什么麦克斯要诱导小黛拍小电影，而自己却发给全校，他就是要毁了小黛这个不知感恩的势利女人——麦克斯自大的、自恋的、狠毒的白人男性形象算是立住了。小黛与麦克斯从一开始，确实是同一类人，臭味相投，互相利用。不同的是，小黛亲历迫害之后，被动成长，认识到自己过去的丑恶。而麦克斯对于这种丑恶，却保存着自始自终的新鲜感、兴奋感，他依然很享受成为一个人间恶魔，继续遗害人间。雌竞的得益者，未必会是胜利的雌性，很有可能是某一个隔岸观火、始作俑者的雄性动物。小艾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小黛，小黛最终还是保住了二人的友谊。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影逅」2022.10.5

作者：令希丰

对于已经拍烂了的青春校园戏码来说，《复仇少女组》以三层叙事文本和令人惊喜的反转的确做到了别出心裁。并且关于父权制社会和女权主义的话语符号也自然的融入了故事文本之中，人物和故事的丰满度无不展现了以个体为中心的Z时代特征。对于其核心议题--话语霸凌或是衍生到校园霸凌，相较于《十三个原因》仍以受害者姿态对施暴者的控诉逻辑，《复仇少女组》完成了一次从施暴者到受害者的角色转化，以内生感知的方式进行了反话语霸凌的价值教育。

故事的第一层，一个是被男友背刺公开性爱视频的校园人气女王Drea；一个是被crush公开羞辱沦为众人笑柄的大鼻子女孩Eleanor。众星捧月的社交地位随着Drea向有钱白人男友的一击重拳而消失殆尽，无不讽刺着资本主义制度下对利益和个人主义的追捧导致的人性市侩和冷漠。而Eleanor更是被昔日的crush造谣成了一个性捕食者，让她困于同龄人的鄙夷所带来的痛苦和自我价值的丧失。两人意外在暑假的网球中心结识，恰巧Eleanor即将转入Drea所在的学校，于是一场为彼此复仇的计划拉开了序幕。Eleanor邋遢女同形象的转变以及Drea个体智慧的展现是这一部分的可看之处，除此以外乏善可陈。但有趣也十分现实的一点是，毁掉一个女孩实在太过容易，用Drea的话来说就是：“八卦、恋情、荡妇羞辱......你随便挑一个。”而两人曝光了Drea白人有钱男友在有恋情的情况下，仍与多位女孩勾搭的证据，却依旧无法在父权制对男根崇拜的根深蒂固下完成对他的复仇。“性爱视频可以毁掉一个女孩，却可以成就一个男孩。”

故事的第二层是整个叙事文本的核心以及精彩之处。在Drea对Eleanor复仇初衷的怀疑下她逐渐发现了蛛丝马迹，原来她与Eleanor的相识、相知竟是Eleanor精心策划下的结果。在对事实真相的追寻中，她突然被告知原来曾经伤害过Eleanor的人正是她自己，而可笑的是，这件事在她的童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Eleanor向Drea的复仇。此时，处于上帝视角的我们，对Drea所投射的情感也从同情转变成了罪有应得和罪不至此两种矛盾的认知之中。故事迎来了惊人的反转，下位者的抱团取暖到互相伤害的二元对立，两人施暴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完成了对调。Eleanor曾向Drea询问，如果白人有钱男友发现了她别有目的的接近该怎么办。Drea回答到：“他对自我膨胀的关注导致其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而同样的语境也适用于Drea自己，她对于复仇的强烈渴望使其自动舍弃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珍贵友谊，也坚定了Eleanor曾动摇过的复仇决心。

同样身处泥淖的Eleanor才明白自己幼年的无知和刻薄对她人所造成的巨大伤害，而付诸于复仇实际的Drea也并没有从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她曾梦寐以求的欣慰。于是在环境压力的作用下，故事文本来到了第三层，两人都从自己的所作所为中吸取了教训并逐渐明白真正有价值的不是任由愤怒驱使向外部寻求复仇，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弥足珍贵的友情。Drea卸下了对原生家庭的完美伪装和精心打造的个人形象，在狭小的房间里放肆倾诉自己的情感；Drea也借由第三人身份获得了真心接纳她的朋友。而在复仇的旅途上，他们各自也真正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伴侣。于是，故事主旨完成从复仇到追寻友情、爱情的范式转化。反霸凌的价值规训正应该从这样的失范主体上进行呈现和拓展，正如性骚扰问题一样，如果不同共情于受害者所面临的迫害情形、道德抉择和严重后果，那自会是一纸空文。在社会道德失范施虐的今天，《复仇少女组》是处于价值观形成时期的青少年们正需要的一次反霸凌教育和爱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