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枪男人

所谓圆融，是懈怠之人用来逃避责任的托辞。当我们陷入困境时，如果能遇到坦率之言的启发和引导，那是再幸运不过的了。但，生活里，这样的坦率实在是少得可怜——就连我们自己在夜深人静时也很少做出对自己坦诚的事情，又能怎样去期待别人呢？坦率之言，总会让人觉得尖刻，但也只是那么一两个时刻而已——熬过了让你心颤脸红的几句，它带你走向的总是一片你很少能想象到的时空。这么说，倒是有些玄妙了——生命，很多时候就是在几句言语、几下举动中，转向了另一个境地。这部，由五个独立单元故事和一个总结场景戏构成的影片，主题围绕的是中年男人的婚姻困境问题。而其艺术性的美丽和智慧，在那些坦率的对话中，尽显无疑。南欧的西班牙某城，在并不阴郁的一个下雨天中，伴随着轻快且带有一种冷幽默的背景音乐，故事拉开了帷幕。（1）男人到了中年，工作的不如意，是带来家庭纠纷（甚至破裂）的主要原因。失业男与十年未见的旧友偶遇弄堂之间，寥寥数语，已道尽十年的人生景象——一个结了婚又离了婚、亡了父亲丢了工作，现在依靠母亲接济度日；一个，衣食无忧，但深困于焦虑、恐惧和睡眠障碍，靠心理治疗和药物来稳定精神。不加掩饰的谈话中，旧友的小心翼翼、失业男的不乏自嘲，缓慢地释放着一种压抑。（2）谢顶男，鼓起了他自己认为足够的勇气，跟前妻进行了“可否复婚”的言辞申请。但，把出轨归咎到“如果不是下雨天，如果不是忘带伞……就不会遇到那个女人”，实在是让人看到懦弱中那勇气的泡沫，一戳就破。前妻，冷静、坦率的告诉他：少特么怪天气；我经常梦到开车撞死你；我现在双胸傲人、容光焕发；老子还又怀孕了……赶紧拿走你剩在这里的衣服和书。抱着箱子，踉踉跄跄走到路边的谢顶男，现在应该明白：感情的事情，走到了破裂的最后一步时，过去、就过去了。（3）让一个女人决心离开一个男人的，不单单是男人的出轨，还有他对她的不重视、不尊重。遛狗男，以“第三者”的身份，直白向阿根廷人讲明了这一点。晴朗的天空下，这样两个身份，同坐在一张长椅上，在足够理性和坦率的对话中，几乎察觉不到那本该血脉喷张的愤怒。中年的好处是，生活确实会教会一些人——面对并接受既成事实的现状。（4）一个怯懦而不善言辞的白领中年男，也会咬定主意去寻求一夜情，大多是内心的压抑和好奇在损友唆使之下的结果。看着这一段男女的对话，从搭讪到尬聊，从托辞到揭底，从试探到调情，我竟会心思翻涌、下身勃起。翻看记录，女白领的扮演者坎德拉·姵尼娅，得了当年西班牙戈雅奖的最佳女配角——我觉得，她的表演确实配得上。于自己的生理反应，我竟也会无聊的总结：一个阅历丰富且会去思考的中年男人，可以更加体会到很多细腻的美好。高级点儿想，生活已不再只是生理诱惑和生理享受——精神和生理已被连接。（5）最后的一个单元故事里，一对好友夫妇以错位对话的形式，很巧妙的用坦率的言辞，给出了善良的建议：人到中年，不同往昔，用一些理性、科学的方法，去经营两个人的情感关系是必要且有效的，比如：用储蓄罐克服带着爱的嫉妒、合乎心理慰籍的舔脚调情、使用万艾可、踢足球、跳非洲舞、冥想……确实，人在年轻时，更多靠的是一些动物性的本能，来建立并建设两个人的情感；之后的人生里，却是经历了太多人类社会的丛林变故，而由这些非自然性外力带来的问题和困境，是原始动物性的、纯感性的方法所处理不了的。另外，这段故事里，还有一些很具总结性或告诫性的台词：* “因为他什么事都保密，这让人没法帮助他。”* “没错，凡事都有尽头。”* “我们没有人会是表面那样，对吗？* “有很多伤害人的方式，他的方法就是一整天情绪不好，用极差的态度跟你说话，带着命令式的口吻……最后，你习惯了这种生活，等待着下一次吵架。”* “……带来了改变，带给我们很大帮助，我们曾经相处很艰难……现在情况都好了，也许是书，也许是锻炼，但他现在开心多了，也对我更有爱意。我要求的不多，我是他的妻子，他不再痴迷于工作，也不再摔坏东西……”（6）最后的总结性场景，是一场朋友聚餐——失业男、谢顶男、遛狗男和两个朋友男，齐齐登场。而白领男则以邻居的身份参与进来。我在想，之前的五场对话，确实有那么坦率吗？或者，那只是极具理想型的艺术表达而已，现实生活里，很少、很少见到那么勇敢的人。不过，在经历些什么重大的痛苦和挫败后，人总会变得更加诚实、更加坦然。所以，影片的最后一幕，一位老兄说：“我们这群人都挺好，不是吗？”——可不是吗！已过中年的男人们，在自嘲表情中，都露出了一丝倍感幸运的笑意。而作为预备中年的白领男，眼神倒是有些迷惑。回到影片外的现实生活，昨天晚上或者是前天晚上，一个朋友对已入中年的我说了很多坦率的话，其中一段，大概意思：你能规划清楚余生的二十年、三十年或更多年，那么三年、五年也就是其中一小部分……后面的，我记不清楚了。但延续她其中的意思，人生确实有不同的阶段，过往即是过往，该忘记的要忘记，该长记性的要长记性——中年男，认真点儿好吗，别再装可怜，你新的人生阶段开始了，加油。

五组平行叙事，精准刺入中年危机的骨髓。卡司强大，场景简单，全靠两人之间对话推进剧情。 个人很喜欢第三个和第五个故事。 1：两中年男人十年后再一次偶遇：一个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婚姻破碎、父亡失业，靠着母亲的接济苟延，自嘲里藏着化不开的窘迫；一个看似衣食无忧，却被焦虑与失眠啃噬，要靠心理治疗和药物维系精神体面。旧友的小心翼翼是试探，失业男的坦然自嘲是无奈，没有狗血的倾诉，只有成年人之间点到为止的压抑，在沉默的间隙里，道尽了生活对谁都不曾手下留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