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月子中心厚重的防窥玻璃，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和消毒水混合的奇异味道，这种刻意营造的“无菌”与“奢华”，在此刻的周希尧鼻尖，却只化作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连台手术，甚至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下，只在匆忙间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下，腹部那道狰狞的取肝伤口正随着他的呼吸，传来绵密而尖锐的刺痛。止痛泵早在两小时前就已耗尽，但他顾不上这些。

手里提着的是那家桑菀最喜欢的、专程跨越半个城市买来的燕窝粥，包装袋上的Logo已经被他手心的薄汗洇得有些模糊。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也想看看那个他用半条命换来的“儿子”。

VIP病房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周希尧原本扬起的嘴角，在听到里面传出的低沉男声时，僵在了半空。

“慢点喝，别呛着。”

那声音不是他。

周希尧的身体本能地顿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透过那道缝隙望进去，视线瞬间被死死攫住，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素雅的病房中央，桑菀穿着真丝睡袍，半倚在床头。她并没有在休息，而是满眼笑意地注视着前方。那笑容太过柔软，带着一种周希尧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少女般的娇憨。

而在她视线的尽头，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江哲。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周希尧的记忆深处。桑菀的初恋，那个在她家族破产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此刻，江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正极其熟练地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他的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手里拿着奶瓶，小心翼翼地将奶嘴送入婴儿口中，一边喂，一边低头轻声哄着：“小家伙，长得真像妈妈。”

婴儿在他的怀里，乖巧地***着，没有丝毫哭闹。

这是一幅无比和谐、宛如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刺眼，却又荒谬得让周希尧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眩晕。

他的儿子，那个桑菀口口声声说因为早产而体弱、需要他拼命赚钱来提供最好医疗条件的儿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他的妻子，那个刚刚经历了“生产”之痛、需要他无微不至关心的女人，正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宠溺目光，看着那个男人和他的“儿子”互动。

周希尧的手指死死扣紧了手中的保温袋，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大衣下的伤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痛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谁？”

大概是听到了门外细微的响动，江哲警觉地抬起头。

桑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顺着江哲的目光惊慌地看向门口。当她看到那张苍白、冷峻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原本红润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希……希尧？”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却又因为动作太急而显得狼狈不堪，“你怎么……怎么现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