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放下从前,我在雪山脚下重启人生题材新颖,不俗套,小说主角是董华昌珮琪,四夕风云大大文笔很好,精彩内容推荐“但现在不恨了。”“为什么?”“因为恨你要花力气,”我转身离开,“而我的力气,要留着让我和娘活下去。”河水悠悠东去,带...
我听见未婚夫的新欢对别人炫耀:如何毁掉我的人生。从围场坠马到容貌尽毁,
从家破人亡到流落边陲—原来所有的不幸都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沾沾自喜的掠夺。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
我看见她鬓边那支碧玉步摇——是我从前最爱的样式当我终于掀开帘子走向她时,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我要亲手把被偷走的人生一件件拿回来。
1青梅如刀我叫赵珮琪,镇西将军之女。今日在茶楼听书时,隔帘听见邻座女子的笑语,
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让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若喜欢的人已有婚约,该不该争?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笑:“自然要争。”我的呼吸凝滞了三分。“五年前我随父调任入京,
隔壁住着董尚书家的公子……”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得意,
“他那时已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赵将军的女儿。”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
我认得这声音——是方伊人。“我先与她交好,再让她在围场‘意外’坠马,
又在她的点心里加了让她长疹的药……她脸上落了疤,身上起了红疹,董郎便渐渐疏远她了。
”邻座传来几声轻呼,似是惊讶,又似是赞叹。“如今董郎已是户部侍郎,
我们下月便要成婚。”方伊人笑意更浓,“至于那位赵**?听说自暴自弃,
连她母亲重病都无心照料了。若不是我当年果决,哪有今日风光?”银铃般的笑声穿透竹帘,
如细针扎进耳中。我掀帘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凉。小二来添茶时,见我脸色苍白,
轻声问:“赵**,您可还好?”我摇头,放下几枚铜钱起身。帘外那桌人正说得兴起,
透过缝隙,我看见方伊人那张明媚的脸——她今日戴了一支金镶玉步摇,
是我曾经最喜欢的样式。走出茶楼时,长安城正飘起今冬第一场细雪。雪花落在脸上,
凉意透骨。五年了。原来围场坠马不是意外,脸上身上的红疹也不是体弱。
原来那些我曾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疑惑,每一个都有答案——而那答案,竟如此丑陋。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擦黑。门房老陈提着灯笼迎出来:“**,夫人方才还问您去哪儿了。
”“去茶楼听了会儿书。”我解下斗篷,尽量让声音平稳。穿过庭院时,
我看见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自父亲去世后,她便落下了心疾,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
方伊人每月仍会“顺路”送来补药,母亲起初还收,直到有一次我当着她的面,
将药材全倒进了护城河。“珮琪,”母亲那时拉着我的手叹气,“何必如此?过去的事,
就让它过去吧。”我如何能让它过去?那场坠马让我左腿落了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脸上的疤痕虽淡了些,却仍是触目惊心的一缕,从眉梢延伸到下颌。
而最深的伤在看不见的地方——是董华昌退婚那日,他避开我的眼睛说:“珮琪,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雪越下越大,我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
若五年前就知道真相,今日的我,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就像方伊人那得意的笑声,就像这漫天的雪——落下了,便再回不去云端。
2旧伤难愈那一夜我辗转难眠。方伊人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五年前的往事被强行撕开痂皮,血淋淋地摊在眼前。天快亮时,我才勉强合眼,
却又梦见围场那日。永昌十七年春,皇家围场旌旗招展。方伊人刚随父调入京城不久,
便成了我“最好的闺中密友”。她总挽着我的手说:“珮琪姐姐,这京城我只认得你,
你可要多带我玩玩。”那***看中我的白马“追月”,那是父亲从西域带回的良驹。
“姐姐的马真威风,”她眼睛亮晶晶的,“让我试试可好?”我本不愿,
她却撒娇:“就骑一小段,姐姐在旁边看着嘛。”追月温顺,我便点了头。
谁知她上马后猛地一夹马腹,追月吃痛惊起,朝着密林深处狂奔。我在后面追喊,
却见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至今记得,冰冷,得意。然后她身子一歪,
“惊慌”地松了缰绳。追月更加失控,我被树枝扫落马背,左腿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脸上**辣一片。醒来时已在营帐,太医正为我包扎。董华昌守在旁边,
眉头紧皱:“怎么如此不小心?”方伊人红着眼眶:“都怪我,
非要骑姐姐的马……”“不关你的事。”董华昌温声安慰她,转头看我时却只剩责备,
“珮琪,你自幼习武,不该这般大意。”后来我才明白,有些偏袒,从一开始就有了苗头。
卧床养伤那两个月,方伊人日日来探望,每次都带亲手做的点心。“这是我熬的杏仁酥,
姐姐多吃些,伤才好得快。”我感激她的体贴,却不知每块点心都藏着算计。半个月后,
我脸上身上开始起红疹,又痒又痛。太医来看过几次,只说是“体质敏感,食物相克”,
换了方子却不见好。董华昌再来时,站在门口不肯近前。“你这模样……”他欲言又止,
“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他一走便是半月。再见面时,是在中秋宫宴前。
我因红疹未愈告假,他却陪着方伊人进了宫。后来听丫鬟说,
那晚他们合奏了一曲《凤求凰》,陛下都夸赞“琴瑟和鸣”。雪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让我清醒了几分。院里的腊梅开了,幽香隐隐,
却让我想起另一个冬天——那是父亲旧伤发作吐血昏倒的冬天,是董家送来退婚书的冬天,
也是母亲一夜间白了头发的冬天。退婚书上写:“赵氏女珮琪,性情乖戾,不善持家,
恐难承宗室之责。”父亲气得提剑要闯董府,还未出门便倒下了。母亲日夜守在床前,
换汤换药,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而那时,方伊人正忙着筹备她与董华昌的定亲宴。“姐姐,
”她曾托人送来请柬,“你我毕竟姐妹一场,我的喜事,你可一定要来。
”我将请柬撕得粉碎。父亲走的那天清晨,雪也是这样白。他拉着我的手,
气若游丝:“珮琪……离开京城……好好活……”话音未落,手已垂落。
窗外传来早起的丫鬟扫雪的声音,唰,唰,一下又一下,像在扫去什么,又像在提醒什么。
我关上窗,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父亲留下的虎符,和一封泛黄的手书。
“吾儿珮琪:若在京中难存,可持此符往西,寻爹旧部。”字迹苍劲,是父亲最后一笔。
指尖抚过虎符冰凉的纹路,我忽然明白了方伊人今日那番话的用意。她不是酒后失言,
更不是无心之语。她是说给我听的。3春日陷阱三日后,我去了城西的药铺。
母亲的药快吃完了,心疾这两年愈发严重,常常夜里喘不过气。太医说这是“心病”,
需静养,可京城这地方,哪里有真正的清净?“赵**来了。”掌柜认得我,
转身取药时却面露难色,“今日的当归成色一般,要不您明日再来?我让人去补些好的。
”“不必麻烦,先抓吧。”我将药方递过去。他称药时,我望着柜台后那一排排小抽屉出神。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药铺,方伊人陪我抓过药。
那时她指着抽屉上的字念:“当归、白芍、熟地……姐姐,这些药名真好听。
”“好听的名字未必是良药。”我那时应道,却不知一语成谶。掌柜包好药递来时,
忽然说:“对了赵**,您的药资已经付清了。”我一怔:“付清了?”“是啊,
有位官人付了三年的药资,说让您不必再为药钱费心。”他压低声音,“我问姓名,
他只说‘故人’。”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样的人?”“三十上下,穿青色常服,
气质儒雅……”掌柜想了想,“对了,眉间有颗小痣。”董华昌。我拎着药包走出药铺,
长安街市熙熙攘攘,卖胡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嘚嘚声,
全都模糊成一片背景。他这是什么意思?赎罪?怜悯?还是忽然良心发现?经过董府时,
我脚步未停。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新换了鎏金眼睛,
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这里曾是董华昌的家,
也是我小时候常来常往的地方——他父亲与我爹同朝为官,两家比邻而居,
中间只隔一道矮墙。六岁那年,他总翻墙来我院里摘枇杷。有次摔了跤,膝盖磕出血,
我笨手笨脚给他包扎,他龇牙咧嘴却还笑:“珮琪,你以后当我的小娘子吧,天天给我包扎。
”十岁,他父亲卷入科场案。我记得那夜大雨滂沱,董家被官兵围住,他母亲哭晕在门口。
是我爹连夜进宫,以一身战功作保,才救下董家满门。从此董华昌便住进了将军府。
我娘给他收拾出东厢房,待他如亲子。我们一起习字,一起练武,春天放纸鸢,冬天堆雪人。
他说:“珮琪,你爹娘予我重生之恩,我此生必不负你。”十四岁定亲那日,
他送我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不离”。“待我考取功名,定十里红妆娶你进门。
”誓言犹在耳,故人已非昨。回到府中,我将药交给丫鬟去煎,独自去了后院。
那棵枇杷树还在,只是多年未结果,枝干枯瘦地伸向灰白天空。树下曾埋过一个陶罐,
里面装着我和董华昌写的“心愿纸”——他说要当大将军,我说要开一家全长安最大的茶楼。
后来他改读诗书,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再后来,他说要考状元,光耀门楣。
罐子还在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丫鬟小跑过来,“夫人醒了,问您呢。
”我整理好表情,朝母亲房里走去。推门时,
见她正靠在床头绣一方帕子——是给父亲未做完的寿礼,她总舍不得丢。“娘,
今日感觉如何?”“好些了。”她放下针线,仔细看我,“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做了个梦。”我在床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帕子。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父亲最爱的图样。
母亲轻叹:“又梦见你爹了?”我摇头,握住她的手。这双手曾经能挽弓射箭,能提笔作画,
如今却瘦得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窗外又飘起雪来,细密的,无声的。我想起药铺掌柜的话,
想起方伊人的笑声,想起父亲临终的眼神。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娘,”我轻声说,
“等开春天气暖和些,我带您去江南看看,好不好?”她眼睛亮了一瞬,
又黯下去:“京城……不好吗?”“京城很好。”我替她掖好被角,
“但我们可以去看看更好的。”比如没有阴谋算计的地方,比如不需要伪装坚强的地方,
比如……能真正活着的地方。母亲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我坐在床边,
看着雪花一片片覆盖庭院。春天会来的。但我的春天,或许不该再在长安城了。
4婚约如纸中秋宫宴那晚,我因脸上红疹未愈告了假。母亲替我梳头时,
铜镜里映出她忧心的眉眼:“真不去?听说今年宴上有西域进贡的歌舞。”“这副模样,
去了也是扫兴。”我指着颊边那片未消的红痕,
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董华昌前日来送宫宴帖时,
随口提了一句:“方**也说想见见世面。”母亲不知内情,只当我还在为容貌自卑,
柔声劝道:“珮琪,皮相不过皮囊,你爹常说……”“娘,”我打断她,“我晓得。
”我晓得,却也晓得太迟了。那夜我早早歇下,却睡不着。窗外隐约传来丝竹声,
是宫中宴乐顺着夜风飘来。闭眼就能想见那场面: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方伊人穿着新裁的锦裙坐在董华昌身侧,笑靥如花。三更时分,前院传来动静。我披衣起身,
见小丫鬟端着醒酒汤往书房去。“谁回来了?”“是董公子。”丫鬟压低声音,“喝多了,
方**送他回来的。”我走到廊下,看见书房窗纸上映出两个影子。一个坐着,
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身姿窈窕,正弯腰凑近坐着的人。“董郎,这首《凤求凰》,
我练了许久呢。”是方伊人的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然后是琴声,零零落落的几个音,
却让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曲子我曾教过董华昌,他说太难,学不会。原来不是学不会,
是不想与我合奏。次日满城都在传:“董公子与方**琴瑟和鸣,连陛下都夸赞天作之合。
”我的丫鬟出去采买,回来时眼睛红肿:“**,外头那些人说话真难听……”“说什么了?
”她支吾半晌,才道:“说您破了相,配不上董公子。说方**才貌双全,才是良配。
”我继续描手里的画——是昨日没画完的一丛秋菊,笔尖却抖得厉害,花瓣晕成一团墨渍。
父亲下朝回来,脸色铁青,在书房摔了茶盏。母亲去问,他只说:“没事,朝中琐事。
”可哪是琐事?董尚书已在御前暗示,想为儿子另择佳偶。冬至那日,退婚书还是来了。
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工整,措辞冠冕堂皇:“赵氏女珮琪,性情乖戾,不善持家,
恐难承宗室之责。今两家协商,解除婚约,各自安好。”落款处盖着董府的朱印,鲜艳刺目。
父亲抓起退婚书就要撕,被我按住。“爹,让我来。”我慢慢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妆匣。
动作平稳,连我自己都惊讶——原来心死透了,手就不会抖了。“我去董家问清楚!
”父亲提剑往外走,还未出院子就猛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血喷在雪地上。“老爷!
”“爹!”将军府乱成一团。那口血像一道分界线,划开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父亲从此卧床不起,母亲日夜守在床前,人迅速消瘦下去。太医来了又走,药方换了又换,
都说:“郁结于心,旧伤复发,需静养。”可京城这潭浑水,哪里容人静养?
方伊人就是在这时送来的请柬——她与董华昌定亲的喜帖,大红的封面上烫着金边。
丫鬟不敢接,我亲手接过来,当着送帖人的面,慢慢撕成两半,四半,
八半……碎屑像红色的雪,飘落一地。“回去告诉你家**,”我说,“她的喜事,
我记下了。”当夜,我闯进了董府的定亲宴。满堂宾客,红烛高烧。方伊人穿着桃红褙子,
正倚在董华昌身边敬酒。看见我时,她手中的酒杯一晃,酒液洒出来几滴。“珮琪?
”董华昌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我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字一句问:“董华昌,我赵家可有对不起你?”满堂寂静。
他避开我的眼睛:“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往事休提。”“往事?”我笑了,“你父亲下狱时,
是谁在御前跪了三天三夜?***病重时,是谁典当嫁妆请太医?你读书无资时,
是谁供你笔墨纸砚?”每一问,他的脸色就白一分。方伊人突然冲过来拉住我:“姐姐,
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放手。”她不放,
反而哭得梨花带雨:“姐姐若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莫要为难董郎……”“我说,放手。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她却惊呼一声向后倒去。董华昌眼疾手快扶住她,再看向我时,
眼神里只剩厌恶:“赵珮琪,你闹够了没有?”我定定看了他三息,转身离去。踏出董府时,
身后笙歌又起,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那夜回家,母亲在父亲床前哭晕过去。
太医诊脉后摇头:“夫人这是忧思过甚,心血耗尽,需好生将养。”父亲在三日后清晨走的。
临走前,他拉着我的手,嘴唇翕动:“珮琪……离开京城……好好活……”窗外曙光初现,
照在他安详的脸上。我握着他冰凉的手,没有哭。因为从那一刻起,我知道,
眼泪救不了任何人。5家破人亡父亲下葬那日,雪下得很大。董家也来了人,
是管家送来的奠仪——五十两白银,装在一只普通木盒里。母亲看都没看,让我原样退回。
方伊人倒是亲自来了,一身素服,鬓边簪着小白花,站在灵前抹眼泪:“伯父待我如亲女,
如今……”话未说完,又哽咽起来。我跪在***上烧纸,火苗***着黄纸,卷起灰黑的蝴蝶。
“姐姐节哀。”她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董郎本来也要来的,
只是户部有事脱不开身。”我没应声。她又说:“姐姐今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毕竟……我们曾经亲如姐妹。”纸钱在火盆里爆开一个火星,溅到她裙角。她惊呼后退,
我这才抬头看她一眼:“方**,你我之间,不必演戏了。”她脸色一变,
旋即又恢复哀戚:“姐姐这是什么话……”“围场的马为什么会惊?
我吃的点心为什么总让我起疹?”我慢慢站起身,与她平视,“这些,需要我当着父亲灵位,
一样样说清楚吗?”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我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你明白。
”我逼近一步,“就像你明白,为什么董华昌会信你而不是信我——因为你够弱,够可怜,
够需要保护。而我太强,强到不需要人心疼,是不是?”“赵珮琪!”她终于撕下伪装,
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董郎真是因为恩情才与你定亲?他早就厌烦你了!整日舞刀弄枪,
哪有一点闺秀的样子!是我救了他,
是我让他知道什么叫温柔体贴……”一个耳光打断了她的话。很响,
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这一巴掌,是为我父亲。
”我说,“你可以算计我,但你不该动我家人。”她后退两步,忽然笑了,
笑得阴冷:“你以为你赢了?赵珮琪,你爹死了,你娘也快不行了,董郎是我的,
京城这些贵女圈你也挤不进去了——你现在,还有什么?”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温暖明媚的脸,忽然觉得可悲。“我还有我自己。”我说,
“而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算计里。”她愤然离去后,灵堂重新安静下来。
香烛味混着纸灰气,熏得人眼睛发涩。母亲的病从那天起,真的一天天重了。
她常常坐在父亲的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翻翻兵书,有时摸摸父亲用过的长剑,
更多时候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枯瘦的枇杷树发呆。太医来看过几次,
私下对我说:“令堂这是心病,药石难医。”我知道。母亲的心随着父亲一起埋进了黄土,
剩下的躯壳,不过是靠着一点念想撑着——那点念想是我。所以我不能倒。我开始学着管家。
将军府虽已没落,但田庄、铺面、往年的赏赐,零零总总还能维持。我从账本学起,
拨算盘拨到指尖起茧;学着跟庄头、掌柜打交道,看尽人情冷暖。偶尔,
我会在深夜拿出父亲留下的虎符。冰凉的铜铸,刻着繁复的兽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旁边是那封手书:“若在京中难存,可持此符往西,寻爹旧部。”西边有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长安城这座华丽的牢笼,正在一寸寸吞噬我和母亲最后的生机。
方伊人每月仍会“顺路”送补药来。有时是灵芝,有时是人参,包装得精致体面。
我每次都当着她的面,将药材倒进护城河。“姐姐何必糟蹋东西?”最后一次,
她站在桥上说,“伯母的身子,难道不需要这些?”“需要,”我看着药材在河面打旋,
“但不需要你给的。”她沉默片刻,忽然问:“赵珮琪,你恨我吗?”“恨过。”我如实说,
“但现在不恨了。”“为什么?”“因为恨你要花力气,”我转身离开,“而我的力气,
要留着让我和娘活下去。”河水悠悠东去,带走了药材,也带走了那座桥,和桥上的故人。
春天再来时,母亲能下床走动了。我带她去郊外踏青,看田埂上的野花星星点点。
她弯腰采了一捧婆婆纳,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我头上。“你爹第一次送我花,
也是这种蓝色的小花。”她眼神温柔,像是透过我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从前,“他说,不起眼,
但生命力强,石缝里都能长。”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依旧瘦,却有了些许温度。也许,
我们真能活下去。也许,真有一天,能离开这座困住我们的城。6绝处逢生守孝三年,
我几乎闭门不出。偶尔上街采买,总能听见些闲言碎语。
有时是关于方伊人的——她嫁入董府后很是风光,
份在各家宴席露面;有时是关于我的——“赵家**怕是要老死闺中了”“破了相又退了婚,
哪家还敢要”。我不理会,只专心打理家业。父亲的旧部偶尔会来看望,留下些银钱或药材,
我都记在账上。其中一位姓周的副将说得最直白:“**,长安城惯会捧高踩低,
您若真想重振将军府,不如……另寻出路。”出路在哪儿?我不知道。直到昨日在茶楼,
听见方伊人那番话。原来真相可以如此**,如此不堪。五年来的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
我却并不觉得解脱,只感到彻骨的冷——原来人心可以脏到这种地步。回府后,
我翻出父亲留下的锦囊。虎符沉甸甸的,那封手书已经泛黄,
但字迹依旧清晰:“吾儿珮琪:若在京中难存,可持此符往西,寻爹旧部。西行三百里,
有驿站名‘孤烟’,报我名号,自有人接应。”西行三百里,已是边关。母亲见我收拾行李,
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才问:“要走了?”“嗯。”我将几件换洗衣裳包进包袱,“娘,
长安我们待不下去了。”“因为方家那孩子?”“因为这里每一寸土,都沾着爹的血。
”我转身握住她的手,“娘,我们去找个能好好活着的地方,好不好?”她眼眶红了,
却笑着点头:“好。你爹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人不困伤心地。
”变卖家产比想象中顺利。父亲的威名还在,那些掌柜、庄头虽有些微词,但价钱还算公道。
三日时间,我换成了三张银票和一小袋碎银——够我们母女路上花销,
也够在偏远之地置个小院。最后一夜,我去父亲书房整理遗物。
兵书、地图、批注过的奏折……每一件都带着他的气息。我在书匣底层发现了一幅卷轴,
展开来看,竟是全家画像——父亲戎装佩剑,母亲温柔浅笑,我那时才七八岁,扎着双鬟,
手里捏着一枝枇杷花。背面有父亲的小字:“永昌十年春,珮琪初习箭,中靶心,喜极而泣。
吾妻笑曰:虎父无犬女。此生足矣。”泪水猝不及防地滴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将画像仔细卷好,放进行李最深处。次日天未亮,一辆青布马车悄悄驶出将军府后门。
母亲靠在车厢里,我坐在车辕上亲自赶车——车夫是周副将找来的老兵,信得过,
但出了城我就让他回去了。越少人知道我们的去向,越安全。长安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城墙的轮廓模糊成一道灰线。我最后一次回头,看见朝阳正从城楼后升起,
金光万丈——可惜照不暖这座城的冰冷。“珮琪,”母亲掀开车帘,“我们去哪儿?
”“先往西。”我扬鞭轻抽马背,“爹说,西边有故人。”马车辘辘,碾过官道的尘土。
路边的柳树刚抽新芽,嫩黄的一点绿,在料峭春风里颤巍巍的。经过董府那条街时,
我目不斜视。可命运惯会捉弄人——就在城门在望时,一辆华盖马车从斜刺里驶来,
堪堪拦在前头。车帘掀起,露出董华昌的脸。他穿着常服,眼下有青影,看起来竟有些憔悴。
“珮琪,”他跳下车,“你要去哪儿?”我勒住马,平静地看着他:“与董大人无关。
”“怎么会无关?”他上前两步,声音急促,“我听说你在变卖家产,
是不是……是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可以帮你……”“帮我?”我笑了,“以什么身份?
前未婚夫?还是侍郎大人?”他脸色一白:“我知道你恨我,但至少让我……”“让您怎样?
施舍?怜悯?”我打断他,“董华昌,我赵珮琪再落魄,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伸手想拉缰绳,我挥鞭避开。车厢里传来母亲的咳嗽声。
董华昌动作一顿,望向车帘:“伯母她……”“托您的福,还活着。”我冷冷道,“让开。
”他不动,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模样。许久,
他忽然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对车夫说:“跟着她们。”“你做什么?”“我护送你。
”他语气坚决,“西边路远,你们两个女子不安全。
